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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普通话唱反“调”
——涟水方言概说之二
 
作者:佚名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更新时间:2016-9-7   点击数: 430

□ 万洪勇

  大家都知道,唱一首歌也好,写一首诗也罢,反正甭管做什么事,都得定好基调,否则就会不着调,甚或落入胡搞。汉字的读音也是这样——四声调非常重要,声调拎不清难免会怪声怪调,就像老美用汉语打招呼那样:“腻浩!窝是妹果润(音)。”实在是既别扭又好笑。所以说,讨论涟水方言,先得把握住它的声调。
  说起涟水方言的声调,那可是大牌大调,它居然能跟普通话唱反“调”。普通话发第一声,涟水话就发第四声;普通话发第四声,涟水话就发第一声。这个是铁律,可谓毫厘不爽(古入声归并到一、四声的除外)。比如,普通话说“东”,涟水话就说“洞(音)”;普通话说“西”,涟水话就说“细(音)”;普通话说“旺”,涟水话就说“汪(音)”;普通话说“朱”,涟水话就说“住(音)”。以此类推,万无一失。
  涟水方言不但一、四声和普通话相反,连轻声都和普通话拧着劲。逢到第二声、第四声的字需要发轻声,涟水方言和普通话完全相反:普通话的轻声是下落,涟水方言的轻声是上扬。如“停停”“玩玩”“看看”“谢谢”,这四个叠词的第二个字普通话都读轻声,涟水方言也读轻声,但效果是相反的。涟水方言说这类轻声感觉音往上提拉,而普通话则轻松下落,有淡出的效果。如果对这个规律感觉不太明显,可以着重注意“谢谢”一词——有些涟水人,为了强调“谢”意,将轻声提拉得很高很重,差不多发成普通话的第一声了,将“谢谢”说成涟水话的“稀细(音)”。不过,逢到第一声、第三声的字需要发轻声,涟水方言的轻声调和普通话就基本上一致。如“爹爹”“奶奶”“亲亲”“搂搂”,这四个叠词的第二个字普通话都读轻声,涟水方言也读轻声,两者轻声调的效果也是一样的。
  另外,普通话禁绝入声,而涟水话却是入声大行其道,恰如李太白锦衣夜行般高视阔步了。这是涟水方言在继承古代诗歌遗产方面所具有的一大优势,对涟水当前的创建“中华诗词之乡”亦当大有裨益。因为,在古代,汉字虽说也是四声调,但彼四声非此四声,古代的四声是“平上去入”,入声是古四声之一,入声字的使用贯穿整个古代,古人的诗词曲赋用韵一直包括入声韵。由于普通话禁绝了入声,把原有的入声字都归并到现代汉语的四声里了,所以用普通话读含有入声韵的古诗词基本上不押韵,读起来怪怪的,诗歌原有的韵味消释不少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。而涟水方言则保留了入声字,也就是说继承了入声字这笔文化遗产,用涟水方言读古诗词抑扬顿挫、琅琅上口,能使人产生酣畅淋漓的快意,能使人尽情领略古诗词或舒缓婉曲、或跌宕起伏、或铿锵激越的音韵之美,乃至于古诗韵与家乡话切合之际,庶几乎竟自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妙之感。几番吟诵,几番摩挲,诗歌的意境、韵律会自然而然地了然于心,也就是应上了那句耳熟能详、妇孺皆知的“熟读唐诗三百首,不会作诗也会诌”了。
  关于涟水方言保留入声字这个优势,在此不妨举两个例子作一下说明。如毛泽东的《蝶恋花·从汀州向长沙》,其上阕写道:“六月天兵征腐恶,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。赣水那边红一角,偏师借重黄公略。”这首词在普通话里,韵脚上的四个字“恶”“缚”“角”“略”韵母分别为“e”“u”“iao”“ue”,可说是五马分尸、各奔东西,没有一句押韵的。一句不押韵还算什么词?人家词牌明明摆在那里,既然顶人家的名号就得接受人家的圈圈套套,但是普通话已然“自废武功”,它根本做不到,这就轮到涟水人仰天大笑了——我们读起来句句押韵、字字“独壳(音)”,因为这四个字都是入声字。再如王安石的《千秋岁引·秋景》,其下阕写道:“无奈被些名利缚,无奈被他情担阁,可惜风流总闲却。当初漫留华表语,而今误我秦楼约。梦阑时,酒醒后,思量着。”这首词的下阕按词牌格律是五仄韵,几乎句句入韵,“缚”“阁”“却”“约”“着”这五个字是韵脚。可是在普通话里,这五个韵脚的韵母分别是“u”“e”“ue”“ue”“e”,使得第一句和第二句不押韵、第二句和第三句不押韵、第四句和第五句不押韵,读起来觉得“散不活页(音)”的,五连韵营造出的那种气韵缠绵、情采悱恻的整体效果被搅和得七零八落,王荆公若地下有知,该当又起“靡然变天下之俗”之壮志了吧?而用涟水话诵读这一阕,则又是轴毂相投般地密合妥帖了。
  当然,在大一统的普通话面前,涟水方言也不总是那么“桀骜不驯”。它的第二声和第三声,除入声字外,与普通话完全吻合。如“涟水好人”一语,普通话和涟水话声调一样,同乡们遇到二、三声,基本上可以无顾忌地大声说出。在这里,涟水话跟普通话做到了步“调”一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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